随着“十五五”规划纲要正式发布，资本市场改革发展的新蓝图全面展开。从“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到“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一系列新提法、新部署引发了市场广泛关注。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如何理解资本市场在服务国家战略中的定位跃迁？投融资两端如何实现动态平衡？资本市场又将如何精准赋能新质生产力？围绕这些议题，《金融时报》记者近日专访了方正证券（601901）首席经济学家燕翔。
《金融时报》记者：“十五五”规划纲要对资本市场作出了一系列重要部署。如何理解资本市场在服务国家战略、推动高质量发展中的总体定位和战略作用？与“十四五”相比，政策思路发生了怎样的演变？
燕翔：“十五五”规划纲要中，资本市场总体定位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枢纽，通过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构建起连接实体经济、科技创新与社会财富的桥梁，为服务国家战略、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强大的动力支撑。
一方面，通过增强资本市场稳定性、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健全上市公司分红激励约束机制等措施提升投资者回报、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助力扩大内需、增进民生福祉；另一方面，通过增强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适应性、支持优质科技型企业上市融资发行债券、壮大耐心资本等措施建立起资本、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的良性循环，助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培育壮大新动能。
与“十四五”相比，“十五五”规划纲要对资本市场的表述在延续提高直接融资比重、完善市场基本制度、提高上市公司质量等方向的同时，实现了从更侧重融资的“增强多层次资本市场融资功能”到投融资相协调的“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的重要突破。
这一政策思路体现了从侧重服务企业融资向投融资功能均衡的转变，更加注重培育建设良好健康的市场生态以及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推动资本市场从做大向做强提质升级，以更好建设金融强国、有力服务新质生产力培育、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金融时报》记者：“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这一表述在当前阶段为何如此关键？实现投融资两端动态平衡的抓手有哪些？
燕翔：投资功能和融资功能是资本市场功能的一体两面，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就是不仅要畅通企业融资渠道，支持科技创新、助力经济转型升级，也要满足投资者合理的收益诉求，保护投资者权益、增强投资吸引力，投融资两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实现融资供给与投资需求间的良性循环。“投融协调”是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必要条件，一个投融资功能协调发展、相互赋能的资本市场，不仅可以增强投资者信心、吸引更多中长期资金入市，还能够提高资本市场定价及运行效率、更好服务实体经济，同时还可以有效降低金融风险、维护宏观经济稳定发展。
实现投融资两端动态平衡的关键在于协同推进两端综合改革，全方位提高资本市场制度的包容性和适应性，增强各参与方的专业能力与参与意愿。
一是继续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上市公司质量是决定资本市场投资价值的关键所在，历史经验显示，企业盈利是对资本市场长期投资价值贡献最大的因素，美国标普500指数从1990年至2025年年化收益率约为8.6%，其中，盈利增长年化约为6.5%；沪深300指数2006年至2025年年化8.4%的收益也基本都是由盈利增长贡献的。
二是进一步发展壮大耐心资本、推动中长期资金持续入市。一方面将有利于投资者结构的优化与市场价值投资理念的培育，另一方面在市场波动较大时能够更好发挥“稳定器”“压舱石”作用，缓解投资者担忧情绪。近年来，我国耐心资本快速发展，中长期资金入市也取得积极成效，但总体规模及其对A股市场的配置比例和定价权仍然存在较大的提升空间。
三是继续推进上市公司合理分红回购水平的提高，以提高投资者回报和获得感。分红回购是股票投资收益的重要来源，包含分红回购的标普500全收益指数在1990年至2025年期间年化收益率为10.8%，沪深300全收益指数2006年至2025年期间年化收益率为10.5%，均明显高于价格指数年化收益。加大分红回购力度还能够及时向市场传达上市公司盈利稳定以及企业价值被低估的积极信号。
四是持续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构建全方位立体化市场监管体系，包括抓好上市公司准入、上市后日常持续监管、退市监管的全链条各环节监管等方面，为资本市场营造更健康的投资生态。
《金融时报》记者：“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发展新质生产力置于突出位置。资本市场在提升制度包容性、支持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方面如何发力？
燕翔：资本市场在支持科技创新、产业升级与未来产业培育方面，核心在于以制度适配包容企业创新全周期。
一是继续优化科技型企业上市与再融资制度。深化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差异化改革，优化上市标准中盈利指标等要求、提高对优质的科技创新型企业的甄别和包容能力，为新产业（300832）、新业态、新技术企业提供融资便利。
二是完善估值体系与并购重组机制。建立与科技创新相匹配的估值定价和信息披露机制，脱离传统财务指标束缚，更加注重研发投入、技术专利等“软实力”，加速产业链整合与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
三是构建全生命周期的多元化融资体系。高质量建设债券市场“科技板”、通过科创债等工具丰富融资供给，发展壮大耐心资本、拓宽创投退出渠道，形成支持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制度环境。
过去几年，我国资本市场支持科技创新水平显著提升，不过仍然存在对早期硬科技未来产业覆盖不足、长期资金占比偏低、估值与定价机制适配性有待提升等短板，未来随着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的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服务科技创新的适配性和精准度将进一步增强。
中国证监会提出的深化创业板改革和优化再融资机制，正是对症下药——前者通过借鉴科创板经验、实施IPO预先审阅等举措，与科创板形成错位互补；后者突出“扶优、扶科”导向，提升融资灵活性。二者协同将显著提升资本向国家战略科技力量配置的精准度。
《金融时报》记者：“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大力发展创业投资”，并提出“拓展私募股权和创投基金退出渠道”。推动创投发展，当前应从哪些环节入手？
燕翔：推动创业投资发展，要从“募、投、管、退”全链条协同发力。
募资端，充分发挥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作用，引导社保、保险等长期资金加大配置，壮大耐心资本，同时提高外资在华股权投资、风险投资便利性，多渠道拓宽创投资金来源；投资端，强化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导向，完善国有创投机构市场化运作机制，健全与科技创新相适应的尽职免责和容错纠错机制；管理端，强化投后赋能与风险分担机制，培育一流投资银行和投资机构，提升专业化服务能力与风险定价水平；退出端，畅通拓展多元化退出渠道，通过畅通IPO、优化并购重组制度、发展S基金、完善份额转让等多种方式，构建资本高效循环机制。
《金融时报》记者：“十五五”规划纲要再次强调“提高直接融资比重”，在此背景下，关于高质量建设债券市场“科技板”，您有哪些期待？
燕翔：提高直接融资比重，有效发挥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实现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不仅能够拓宽科创企业融资渠道为科创企业提供适配的资金支持，还能引导资源向新质生产力领域聚集，有力促进“真科技”企业融资的效率和质量、支持科技创新和经济高质量发展，同时也有助于降低企业杠杆率与融资成本，增强金融体系韧性。
高质量建设债券市场“科技板”可以关注三个方面：一是构建适配科创属性债券的发行与定价机制，优化硬科技企业发债标准，降低科创企业发行门槛，让更多优质的科技企业能够获得债券融资支持；二是创新多样化科创相关的债券支持工具，匹配研发与投资周期，并建立完善风险分担、信用增信等机制，提升相关产品的市场流动性；三是强化股债协同效应，探索“债投联动”等创新模式，形成覆盖科技企业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务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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